小人言,道庐州已姓卢了。亦有人道,卢安抚使拥军买马,恃淮自固。岂不可笑!若天下人皆如此固守,金贼安能南下?”
武松道:“倘若北方战事不济,淮河门户,就在员外身上了。”卢俊义道:“卢某但死守而已。”燕青默然。
武松问:“北方兄弟如何?”卢俊义道:“沧州已陷落了!柴大官人不知下落。”三人相对无言,室中惟见灯火摇曳。
燕青道:“主人二哥休要烦恼。柴大官人贵人自有天命,命大福大,定然逢凶化吉。”卢俊义道:“托你吉言。真定府也已失守了,吉州防御使刘翊战死。”
武松道:“路上曾闻听马扩兄在真定府。他是生是死?”卢俊义道:“马廉访往真定募兵,为刘安抚使所疑,坐成奸细,下在狱中。城破后不知生死。我着人前去寻访营救,尚无消息。”
武松默然。问声:“员外家乡如何?”
卢俊义道:“大名府自有董平张清两个扼守。”
武松道:“恁的大名定然不失。”
卢俊义大笑道:“不错!将金人打得落花流水,教他们不敢北顾,绕城南去。你可知李应兄授了中山府统制?”
武松道:“听小乙说了。说他辞官不做,只回乡做个富家翁。”卢俊义道:“国事艰危,军情如火,他已自起复,率解珍解宝兄弟,将中山死守不失。河北故地,虽多残垣断壁,然而遍地星火,未曾灭也。”
武松道:“甚好!金人少下一座城池,南下去打汴京时,就是多一重后顾之忧。”卢俊义抬手于案上一击,道:“正是此理!还不曾问过兄弟,如今家国离乱之时,你却北上。是去往何处?”
武松道:“去汴京,寻我嫂嫂。”
卢俊义深深的看他一眼。并不多问,示意燕青取过地图,案上摊开,指划道:“我这里收到战报,金兵尚给阻在黄河北岸,不曾渡河。兄弟出了庐州,最便捷是走官道,寿州亳州,直至应天,林冲花荣兄弟都在那里。我写封书去,要他们照应你换马。过了应天,就是兄弟自己了。”
武松道:“很好。”
卢俊义道:“便我恃淮河之利,也将城池守得严密,如今汴京,定然更是铁桶也似。你待怎生入城?”
武松道:“到了城下,且再理会。”
燕青笑道:“主公贵人多忘事。城中如今有呼延将军任着御营指挥使,徐宁兄长也在城中。主人写一封信,盖了官印,正好教二哥入城。”
卢俊义道:“是了!”唤燕青磨墨伺候,笔走龙蛇,哪消片刻,将一封书写就,用了安抚使印,亲手递与武松,道:“兄弟此去,山河险恶,万事自珍。”武松谢了。卢俊义道:“我有心留你夜谈。只是兄弟有要紧事在身,不敢误你行程。且珍重早些安歇。”
一夜无话。次日天不亮,晨雾尚浓,燕青早牵匹良马,捧一领裘衣,院中等候。武松道:“马匹拜受了。出家人却穿不得皮草。”
燕青微微的笑道:“二哥此去,胸中有了牵挂。你不是出家人了。”
陪着武松用过早饭,送至院外,将一包金银递过。武松道:“哪消得这许多?”燕青道:“主公说了,北上艰险。乱世当中,有的东西,金子难换。”
武松更不推辞,接了。道:“我这个马,就寄养在你们这里。它随我征战四方,又在寺里颐养了这么些年,身上倒还有些气力,不曾使尽了。兄弟善待他则个。”燕青帮着扎垛行李,道:“我理会得。二哥如今怎生骑马?”武松道:“一路同那畜生较劲。有的时候我听他的。大多时候他要听我的。”二人相对大笑。
武松翻身上马。勒转马头,待要去时,燕青道:“倘若东京见着李行首面,替小弟捎一封书,带一句话。”武松道:“带甚么话?”燕青道:“要她离了汴京,南下避一避风浪。燕子不栖危梁,东京城须容不得她了。”将一封书信递过,封皮上只缄一个“燕”字。

